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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桐花开在老屋的后山上

      ◎陈恭森

      老屋后山上,有一片上了年纪的油桐树。父亲说是他40岁那年亲手栽的。如今父亲虽已作古多年,但这片油桐树依然葱郁,尽管不少树杆变得“弯腰驼背,皮开肉绽”,但一到春天,新叶茂密,在阳光里绿得耀眼,让人想起那个词语“青翠欲滴”。三四月间,雨后的油桐花晶莹剔透,更显得娇媚动人,让人忍不住想去呵护它,守候它的绽放。每年油桐花开的季节,我便回到老屋,在屋后山上那片油桐树林里久久站立。银白如雪的油桐花盛开,仿佛是一幅绝美的画卷,将人的心灵渲染得无比宁静。淡雅的芳香在春天湿润的空气里氤氲,在春天的风里荡漾。这样的时刻,便忆起父亲与这片油桐树的往事……

      父亲在生产队是一名扶犁掌耙用牛耕田的“老把式”,他爱惜耕牛的同时也爱惜农耕农具。他说:牛是农家之宝,耕田农具呢就是这个“农家宝”的“武器”。没有了武器,好比是英雄无用武之地!父亲这样的比喻不一定恰当,但我知道他的含义是什么。

      农村每年的春耕生产和“双抢”两季,是耕田的旺季,犁、耙、蒲滚等重要农具均为木质制品,风里雨里,泥里水里与耕牛为伍,一年两季,损耗是可想而知的。于是,每季耕田告竣,父亲便将每一件耕田农具搬到水塘边,提水冲洗得干干净净,然后摆在强烈的阳光下晒了两天,等干透了,再购买几桶桐油,用毛刷一遍又一遍地在农具上刷桐油,村民称这叫给农具“透”桐油。农具一年“透”两次桐油,就油光发亮,虫不咬,水不侵,一件农具用得几十年。

      可见,过去的桐油用途十分广泛,家家户户的什物器皿,包括大小木制品,篾制品,如书桌大柜等等,每一件都得用桐油“透”几遍。所以,桐油在当时也是紧俏物资。加之生产队资金短缺,每年购桐油成了一件棘手之事。父亲对此有了想法,他与队长商量,要自己栽种油桐树,以确保桐油能自给。1965年春节之后,他便步行30多公里从浏阳北乡购回100株油桐树小苗,栽在屋后山坡上。三年后,100株油桐树长成了茶杯口那么粗的杆子,并开始挂果了。到第五年的秋天,每株油桐树上都挂满了像青苹果似的油桐子。随着深秋的到来,满树的油桐子由青变红,又渐渐由紫红色变黑。父亲来到油桐树旁,望着挂满枝头的紫黑色油桐子,说道:“都成熟了,可以捡桐子了”。一脸的灿烂,“老班子讲‘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’。有了这一片油桐树,我们生产队往后用桐油就不成问题了。”说完一连打了几个哈哈。从这一年开始,我一直帮父亲收捡油桐子球,然后拔壳、晒籽、到油房榨桐油,直到我高中毕业参加工作才中断这项工作。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有两次被评为人民公社的劳动模范,一是用牛耕田抓得紧,确保了“双抢”进度,二是栽培油桐树,确保了生产队桐油自给。

      世事变幻无常,30余年之后的今天,现代科技的突飞猛进,使用桐油的时代已被新产品取代,四面八方的山坡上,塘坝边零散油桐树先后消失,被遗忘在遥远的天际边。

      今年春节返乡,老屋后山的油桐树比先前更为高大了,而且发现有人在砍除杂树,修剪油桐树枝。我忙走过去,原来是担任村民组长的堂弟阿仁。我忙问:“如今桐油很少有人用了,为何还如此用心打理呢?”他微笑道:“春天的油桐花是一道非常好看的景致。因为它稀少,比到处可见的油菜花更惹人。我忘了告诉你,年前我的一位在政府任职的同学对我讲,2026年要重点把我们组打造成美丽宜居乡村示范点,要把这块油桐树培植好,同时还要将老屋重修保护,修旧如旧,利用本组资源做一篇乡村旅游的大文章。”阿仁一口气说了一长串,让我插不上话。我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说:“要得,蛮好!”

      这时,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照在我们的脸上,顿时感到十分温暖。眼前这片油桐树虽然光秃秃的,但那细小的嫩芽好像使劲地往外生长,向着天空,向着阳光,向着更远的远方。

      此刻,我想起了父亲,我在心里打算:清明时节,我一定会将这一消息告诉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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